學生問:「公司在南港,住家在大安,是要下班後到南港跟狄老師練,還是下班後先回家再到大安跟你練,你跟狄老師,我不知道要選誰?」要選誰,一看個人需求為何、二看是否能接受教學者的武術理念、三看教學方式和內容是否能接受、四看教學者的格鬥風格是否喜歡。取捨之間,需要膽量和智慧,尤其是發現自己的選擇是錯誤的時候,要勇於放棄,並及時調整,否則會被困在迷宮中,永遠走不出它的輪迴。
聽到甲學生對乙學生說:「我們有自由對打練習,他們只有黐手,我們比較好。」不能有這種想法,無論訓練方式為何,大家的終極目標都在格鬥,為此而努力,沒有好壞之分。多元訓練的目的,在於培養多元能力,但不管能力有多元,在面對真實的傷殘死交手時,沒有絕對的存在,格鬥是相對性,是突發性,是隨機應變,是靈活運用,也是運氣有無。以平常心看待任何與自己不同的,去了解,並思考和研究,將結論吸收為自身的養分,助自己更進一步的成長。
學生問:「從小念頭晉階到尋橋的標準是什麼?」「是?我說了算!」台灣中國傳武在現代化的努力上,各傳承者可以說除了太極拳以「捨棄技擊,主打養生」而開闢出另一條生路外,在其他方面都是沒有出息的敗家子,多數依舊遵循著自身教學者的傳統,不曾將它進化,一代代傳承後還是在一個狹隘的派系觀念,不變的訓練和格鬥方式中延續著。許多的豐功偉業,在於「武無第二,單打獨鬥」的個人優秀,而非對整個中國傳武的大環境作出貢獻。因此在現代化的社會和生活中,中國傳武越來越格格不入,流浪於街頭公園,流浪於舞台表演,即便有一小群人在努力提振著它的現代格鬥價值,卻是哪裡都去不了,阻止不了它在各類技擊武術巨浪興起的覆蓋下被掩沒,逐漸萎縮。
學生問:「要練幾年才會出師?」練技擊,是對自身格鬥能力的開啟和增強,不是上學幾年拿畢業證書,上課幾期拿考試證照,是無止盡,一輩子的事。學練的專注,應在是否有持續進步著,而非日月年的時間上。在中國傳武的世界,若沒有拜師的師徒關係限制,想留就留,想走就走,自由之身,來去自如。任何事情的發生,都是一個機緣,隨時都是緣起,隨時都會緣滅,如果機緣到,能學多少和練多少請把握,在一段時間的幾週或幾月或幾年後此緣會滅,這一滅,可能就是一輩子的離開,將沒有機會再跟隨這位教學者,或沒有機會再接觸詠春拳。
黐手練習,甲學生說:「乙同學的力量很大,不管我怎麼做都是被打。」黐手有一個訓練上的嚴重缺陷,就是除非對手的技術高自己很多,不然只要使用局部肌肉蠻力硬打硬進,加上一定的出手速度,且願意換拳,就一定能佔上風,能猛打對手。通常這樣的嘗到甜頭和勝負心作祟,會使得放鬆整勁和動作正確兩者都上不了身,不管花多少時間在黐手,技術依舊是原地打轉,提升不了。課堂的一切都是練習,佔上風和打到同學,都不是要追求的,是虛相,無意義的努力。練習時,人在黐手訓練,心在搏命鬥毆,留力不留招,猶如棋藝對峙,攻防依著規則,步步為營,小心翼翼,一失誤即是傷殘死,記取教訓,重新來過。做什麼事,都要付出代價,都要改變原本,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學生問:「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練功是什麼功?」有人說是基本功,有人說是內勁,我問過一位有在練氣功的武者,他說是氣功。是什麼功?各說各話了,就看自己跟什麼師傅,就練什麼功。
每一位對自己有自信的詠春拳者,都一定有根,它是所有技術的發展源頭,知道對手的根是什麼,就能知道對手在玩什麼詠春拳。我的根,是結構體,所有技法從它而發展出來。要進入結構體的世界,必須要能放鬆,但不是單單只有手臂放鬆,而是整個身體全部都鬆,且是鬆到整。
中國傳武的格鬥功能,在失去戰爭殺敵與保家護院的舞台後已經越來越低微,學習者雖一代代傳承卻也一代代的缺少實戰能力和武鬥經驗,只有精妙理論會越來越高深,和經由戰勝自己學生而得到的優越感越來越好。但格鬥功能還不至於被完全淘汰,因為在自身防衛上依然有所需求,只不過舞台不同,使得訓練法與格鬥法也將隨之改變。
學生問:「要使用腹式呼吸嗎?」我所學練的狄式詠春拳並沒有強調使用何種呼吸法,自然即可。我個人的經驗是,在練習時自然會用上腹式呼吸,一段時間的練習而習慣後,會連不練習在日常生活中也下意識的使用腹式呼吸。
拳友要我秀一下木人樁與六點半棍的全部套路動作,我婉拒了。當年跟狄老師學習套路時,狄老師要我承諾,從標指開始之後的四個套路全部動作只能做給要教的學生看,不能演練給其他人看。我對這種閉門演練的秘密心態,是覺得很無厘頭,但話說出口了,承諾就是承諾,說到就要做到。不知道在我之後的學習者們,是否要接受同樣的要求。
不管是什麼樣的交手練習,不要害怕被打到,但要小心別被打到,也不要老想著要打到對手,要想著不能被對手打到,不管情況多危急,堅持著詠春拳的動作正確性,以及它應有格鬥的概念和原則。穩扎,穩打,不要碰運氣。
打贏對手,是真實交手時的最終結果,在練習時,要做的事是挑戰自己,超越自己,讓對手激發自己的實力。
練習,不會騙人,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任何一項技藝,都需要沉著,都需要冷靜,都需要放鬆,都需要專注,技出同源。
拳諺說:「唯快不破,唯剛不破」,這個快和剛,不是拳頭發出來的,是腦袋。
格鬥,是一項技能,不斷的練習,直到本能的行動和反應。
格鬥是多項能力的綜合運用,因此對基本功不要有急切的求技擊效果的目的性,它是基本元素,在養成基底能力,並非單項用於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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