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週二晚上的詠春拳班,目前就一位女學生進入黐手訓練,我有一點點在趕基本功進度希望能讓另外幾位學生們也能快快進入黐手訓練,這樣,大家就有不同的對象能互相練習與學習。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習慣與盲點,包括教學者在內也不例外,女學生不能一直跟我黐手,若習慣了我的操作模式,攻防應對會成為呆板固定的僵化動作。黐手這個訓練在我的想法,是無法經由被教而學會,別人教了做出什麼動作的攻防,那些動作,就成了貼在腦裡撕不去的貼紙。持續進步的方式,應該是多與不同人和不同技擊武術交手,並時時內省,以體悟所學所練所打。
大安的舊生團報開始,兩個月一次,幾位舊生將離開,說再見的時候到了 … 許多學生會在黐手一段時間後放棄,因為雙方互相摸來摸去,樣子說練不像練,說打又不是打,看看其他技擊武術,是沙包打得猛,腿靶踢得狠,對打戰得兇,再瞧瞧自己的黐手訓練,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學什麼、練什麼,不只見不到高超技擊能力的未來,也見不到鬥毆完封對手的勝算。學生要離開,每個人有自己的想法和處境,我也不好多說什麼,通常會跟學生說:「如果時間和經濟允許,可以繼續學練就不要放棄,練什麼技擊武術都可以,跟誰學都沒關係,就是不要放棄。」不管學什麼種類技擊武術或跟誰學,最終所做的事都是在超越自我,自己要想辦法去突破學練打的困境,遇到肢體暴力的是自己,要上場打的是自己,沒有人可以幫得了自己。今天學一些練一點,明天學一些練一點,好像沒有什麼進展,但是累積的時間長了,成長會慢慢的顯現。最重要的是,要愛上它,若沒有衝動希望二十四小時都能形影不離的黏著它,說要將它練好,我的經驗是很困難。至於要學練幾種技擊武術或跟幾位教學者,是要從一而終,還是妻妾成群,還是不婚的遊戲人間,這是個人的選擇。
新生說:「學長們教的都不太一樣!」如果說詠春拳是一條線,那所有同學們都起步於相同的一個點,之後的點,只要一個點下在不同的地方,同學們各自的詠春拳這條線即會向不同的方向延伸發展,最後是漸行漸遠。下在不同處的點,可能是對教學者的一個動作理解不同,或與教學者的一個攻防做法不一樣,或跟了第二位詠春拳教學者,或學了第二種技擊武術,或是與人交手,有許多的觸發點會導致同學彼此間逐漸不再有交集。會不一樣,是正常,若完全相同就奇怪了。
學生問:「你教我們的,全都是狄老師教你的嗎?」成長,你一切的所知所會所想都是父母親教的嗎?我相信不是一切,我也相信父母親對你是有一定的影響力,你也多少會有父母親的影子。對多數人來說,父母親是探索世界的開始,也是根底。我所教的,並非全部都是狄老師的東西,但都是從狄老師教我的所延伸發展出來,狄老師的詠春拳是我的根底,我的詠春拳有狄老師的影子。
黐手,我用差不多是同樣的一個攻擊方式打學生,想讓學生能有機會換個不同的方式來防守,但三次五次,他都使用同樣的,無效的那一個防守,就這樣被我用同一個攻擊不斷的打。我終於忍不住的說:「第一次沒效,第二次就要換。被捅了一刀時,什麼都沒做,難道對方之後不斷的捅你,你也什麼都不做,直到被捅死。」學生說:「我習慣這樣防!」習慣不是壞事,但是當習慣會要命時,就要改掉。課堂所做的一切都是練習,可以生死循環無數次,要多嘗試,多研究,街頭是來真的,只要錯一次,可能就是全軍覆沒,生命沒有下一秒鐘。
學生問學習多種不同詠春拳的問題 … 不同的詠春拳,有不一樣的練和打的動作規範與思考模式,對學習多種詠春拳系統者的挑戰是「如何處理多種不一樣的動作規範與思考模式」。
黐手,在玩後動,根據對方的變化而變化,所以知覺一定要靈敏,動作一定要迅捷清楚,對於所學的手身步一定要透悟能靈活運用。
無法用文字或語言去表達一個動態過程,這是我認為單招可教,但是黐手無法教的理由之一。成長,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學到就懂,練到就懂,經驗到就懂。
我跟你說可以怎麼做,那是「我可以這麼做」,不表示「你可以這麼做」,你必須吸收後,再消化,並且去嘗試和體會,然後,你才有可能可以這麼做。
黐手的攻防是變化的,一舉一動都牽連著整體,不能執著在單一個點線面,更別企圖去掌控全局。
不管對方是力大,還是力小,只要你用力,就會消耗你的力。黐手,在玩一體,自身一體,敵我一體。鬆不是不用力,卸不是拉,丟不是推,拍不是撥,膀不是架,枕不是壓。
黐手有沒有用?我可以百分百的說黐手是有用的訓練,但要強調的是,對我而言它的有用不在於肢體動作,而在於心念意識。玩黐手,不能從黐手看黐手,為黐手而黐手,要從生死搏命看黐手,為救命活著而黐手。
詠春拳的動作是簡單的,但要拿出來跟人搏命,就不簡單了,每一個動作都是不能空,也不能扯,一空或一扯,力就斷了。
要說借力,自己的力都借不到,要借別人的力是癡心妄想。
力量的發放,是反地心引力的行為,要談破壞力,就必須了解若沒有地心引力,人類的技擊武術就不是現在的格鬥模樣。
不管別人說詠春拳是要如何練,如何打,都與你無關,因為你自身的生理結構,影響著技術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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