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忙著寫幼兒和兒童的敎案,教學內容會有一些武術體操的動作。近二十年沒翻,十多歲時會的手翻與空翻現在全都做不出來,步入四十歲的中年,不只人胖了一大圈,肚子也攏起如座小山,翻滾所需要的肌力、肌耐力與肌爆發力消退無蹤,剛剛對著牆倒立三十秒就雙臂痠到爆,想著,來個當年拿手的原地側空翻吧 ~ 糟糕的很,連側手翻都做的二二六六!
看同學們做對打練習 … 傳武的技擊特色是什麼?自身所學練的詠春拳的格鬥特色是什麼?你可以很能打,很猛很強,擊倒一堆人,但是毫無傳武味,或毫無所學練的詠春拳味。「學過」與「練到」是兩件事,你學練傳武,但是打起來沒有傳武味,你學練詠春拳,但是打起來沒有詠春拳味,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這個問題,不是傻傻的不斷做黐手練習或對打練習就能解決。你必須尊重自己與所選擇學練的詠春拳,練習而掌握它的技術,否則再能打,在詠春拳的世界只算是門外漢。從起步到頂尖,有一定的進程,學習與練習並不會限制既有的天份,只會釋放天份。或許說「這是他的打法,不適合我,我要做自己」,自己?所說的「自己」是從何而來,你如何知道自己,沒有經過親身接觸的了解、體會與比較,你如何知道自己而「做自己」。
黐手的難,難在於必須跳出所認為是應當且正常的既定模式,讓一切瞬間爆發,展現出接受到訊息後的第一個反應,釋放自我,放鬆身心,唯有顯露出天性,本性,否則永遠無法與所學練的格鬥技術融為一體。
眼睛看著對手。打棒球時你不會看著自己握著的球棒,你看投手的球;騎車時你不會看著車頭,你看前方的路;用餐時你不會看著手中的筷子,你看著想吃的食物。格鬥的道理,沒有多神奇,一點也不特別,它存在於日常生活中的許多事物裡,俯拾皆是。
台灣目前有需多的唱歌比賽節目,有一種評審給選手們的評語會常常聽到,他們會說「你唱得很好聽,但是我聽不出感情」。歌手唱歌要帶感情,演員演戲也要帶感情,樂手演奏要帶感情,詩人寫詩同樣要帶感情,為什麼要帶感情?如何帶感情?有趣的事是,套路演練要帶感情,格鬥對戰也要帶感情。這個感情,不是憤怒的力量,一個憤怒爆發的戰士,與蘊含憤怒的戰士,是不同的。經由體會,在腦袋裡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並將它實際行動的展現出來,表裡一致,是不容易的!
同學說:「這個動作上堂課學過,練習過了,這堂課不教新動作?」假如對格鬥是認真嚴肅的,一個動作練習幾千幾萬次還是遠遠的不夠,問題不在於學過練習過,是你能在格鬥中將它發揮到什麼程度。練習,是在不確定的相對性武鬥世界裡,自我要求完美的絕對性。
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會讓人緊張,害怕與手足無措的事情,格鬥是其中之一。當事件發生,或預感到可能會發生,立即深呼吸,放輕鬆,平常心沉著面對,不要滔滔不絕的蠻幹。
同學問擒拿。我能教你擒拿可以有哪些動作,與使用的原則和概念,但是我無法確切的告訴你在什麼情況下應該用什麼方式。黐手有著相同的原則與概念,但有同學將它練偏了,當它是在格鬥,或在記憶著拆招解招的方式,或攻擊到就認為是絕招而一用再用。黐手不是打,是練,知道並做到是很困難的。綜觀世界各國的技擊武術,大家的本質都相同,由數個單招組成,花很多時間在練習單招,然後,經過自由對戰來熟悉使用、靈活運用與驗證效果。現代傳武的缺點,在於過度強調單招練習與一擊必殺的能力培養,缺少自由對戰的磨練。
特地跑了一趟武術器材店,就只為了買一個腰靶,突發奇想,想嘗試將腰靶掛在腰上讓同學們練習前蹬。我感覺,蹬死物與蹬活人,是不一樣的感覺,覺得泰拳訓練者將腰靶掛上,拳靶戴上讓練習者打踢的訓練方式是不錯的,在心裡感受上是近乎練打一致。詠春拳的打牆包與踢牆包有其必要,但似乎制式化了些,沒有拳擊、泰拳與散打餵靶的靈活和機動。試試看,若效果不彰,網路拍賣再賣了它。
我想,我這輩子是無法以很堅決的口吻跟人說詠春拳是什麼,每一天我都對它有不同的發現與感受。詠春拳是什麼?心中若對每個細節都有著「從來就沒有人認為那有什麼不對」的主動探究想法與行動,是很難對詠春拳下果斷的定義。任何改變的產生,皆來自一次不同的發生。
黐手時跟同學玩到地板,同學不解的問:「為什麼你要折關節?可以直接打啊?」如果真開戰,或打格鬥擂台,同學是沒錯的,用不著折關節,可以抓狂的向對方臉上或身上連環猛擊。但課堂練習,在學習特定技法,不拼輸贏,不比高下,避開傷殘死亡,沒有豁出去的搏命,在這個特定的情況下出手時在強度、速度、何時停手、該如何打與打到什麼程度不只需要自我控制,雙方也要有相同的共識。
每一位教學者的教學方式與內容皆來自於「個人經驗」,因此就動作本身的操作要求與方式來說是沒有對錯可言,只有是否適合學習者。
當你打過之後,網路上很多的示範影片你就能看得懂,你會知道什麼是真實可行,什麼是理論空想,什麼是技術運用,什麼是力量強壓。
教學,困難的不是教對方自己會的、能的,而是看見對方的特質和潛能,並有能力掌握和善用它們而讓對方成為更好的格鬥者。
有人說「柔道無法一打多」,或說「巴柔無法一打多」,真的?是聽來的?還是自己學練後在武鬥多年後的心得?我會說,柔道可以一打多,巴柔也能夠一打多。
睜大你的雙眼,敞開你的心胸,去觀察與勤紀錄,格鬥的一切是關於動作與思維。
變化,來自於扎實且深厚的基本功。每一個攻防能輕描淡寫的展現,是深耕後的結果,簡單如一個沖拳,可以耗費數年的時間去完美它,甚至用上一輩子精力可能還無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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