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126 212 高雄西子灣旗津

新生同學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他問:「什麼是詠春拳的放鬆?什麼是中線攻防?什麼是來留去送?什麼是甩手直沖?什麼是借力打力?」這些問題,我覺得若以口頭說明是太虛無飄渺了點,若是動作示範又不真實很假,我邀請他打一場,盡所能的海扁我,我則盡所能的在戰鬥過程中做出來讓他去感受。對於其他技擊武術,如泰拳、拳擊和散打少有人會質疑其戰鬥力,它們有許多的網路影片和現場擂台的交手證明,但傳武,若不是練習,就是示範,或表演,或理論,打?很少。我的詠春拳還有非常多需要再努力加強的地方,但面對質疑,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趕鴨子上架的讓對方揍幾拳來證明詠春拳真的有幾下子。

同學問我,會不會上網看其他人的黐手影片,或是學習黐手的方式。看,會,但學習不會。黐手對我來說是如同仰臥起坐般一種訓練方式,而且跟的教學者不同則模式與要求就會不同,因此會看一下以了解其他人都在玩什麼,但不會學習對方的方式。我較感興趣的是練詠春拳的人是如何與人交手武鬥。

同學問:「詠春拳是內家拳,還是外家拳?」說實話,我認為這是一個無聊透頂的問題(跟同學無關,是針對問題),只有「不打」的武者才會在意這玩藝兒。武以打為先,管它是內家還是外家,能打就是好拳。誰家比誰家好?管你是什麼家或我是什麼家,我能打贏你,在我心裡,我家就是比你家好。如果打輸你,在我心裡,我家還是比你家好,是我自己學藝不精才會輸。

同學問:「為什麼網路上的黐手影片很多都只照上半身,不是全身?」我想,應該是錄影的人覺得黐手是在玩兩隻手的動作,跟身體的其他部位無關,所以只錄影手部動作。

一個人,只會有一種經驗,一個版本的故事。辦固定兩個月一次的武聚,說是為同學而辦,但也可以說是為我自己所辦,定期與各門各派各類技擊武術的學習者、同學們切磋交流彼此練習心得與打鬥經驗,聽聽他們的故事,這對我個人的學習、見聞的增長廣博,視野的開闊、思維的客觀性等等,都有莫大的助益。學練詠春拳,是一場追求成長和實踐潛能的旅行。

每個人學習詠春拳的目的不同,雖然詠春拳號稱是技擊武術,但有些同學出席課程的心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並非技擊,是想藉著持續學習新事物與自我挑戰的過程,增益與豐富自己的生命,過程即是目地。

「養生健身組」同學問我詠春拳與經絡吐納的關聯性。有人說詠春拳是技擊拳術,不搞經絡吐納。這個不搞,是練習者不知道如何搞?沒有能力搞?沒有經驗搞?還是拳術本身不搞?盲目否定與過度信仰的失衡態度,都是不可取。

多數的傳武是套路武術,進入這樣一個環境時,會在不自覺中受環境或教練或同學們的影響,認為要獲得技擊能力只需勤練基本功與套路即可。然後,在某一天與人自由交手才猛然驚覺事實並非如此。基本功要練習才會操作,套路也要練習才會操作,怎麼對打不需要練習就自然會?基本功因為固定,所以能得到標準動作,套路也是固定,所以也能得到標準動作,對打練習如果規則與模式都是固定,不常變動,也會產生標準動作,標準動作的習慣能形成是好事,但面對變化莫測的實鬥卻是危險的 - 學和練,能成為自己的主人,也同時會是囚徒。

全世界所有的技擊武術都在教人如何以小搏大,如何以弱擊強,如何以少勝多。為了達到「如何」的目標,各自有各自一套獨特不同於其他的練與打的方式,全世界有太多技擊武術有沖拳,所以不是打出連環沖拳就叫詠春拳。全世界有太多技擊武術是近距離的黏打,所以不是黏著打就叫詠春拳。那,詠春拳它自己的獨特方式是什麼?

每一位教學者都不同,誰才是正確的?在練打一體之下每一位的所說所做都是正確的。那錯從何處來?你拿乙的練,用甲的打,就是錯。

如果我的詠春拳老師並非狄老師,我相信目前我所相信的一切不會是現在的相信,我的練和打會跟現在的模樣是截然不同。所以,對錯好壞或怎麼練或如何打是沒有絕對的標準。

同學提出幾個拳擊的訓練方式,問我:「老師你也練過拳擊,那幾個訓練方式不錯,為什麼你不用?」我知道那幾個訓練方式很好,問題卡在於練打是一體,我怕用了那些訓練方式之後,詠春拳的味道會丟了,成了拳擊詠春,不再是詠春詠春。這不是你有多能打的問題,而是你保留了多少的原汁原味的問題。我要如何保留狄老師傳承到的並讓它更好?訓練方式的取捨決定,是內心交戰的一件難事。想到自己離開洪拳多年,但是第一次見到郭老師打鬥過程洪拳味十足的那一幕,在多年後依然清晰。不管別人的東西如何的好,內心如何的嚮往與愛戀,絕對不能失去自己。加入魚翅的大腸麵線就不是大腸麵線。但是,要吃過原始大腸麵線的人才會知道加入魚翅的是贗品,如果第一次吃就是吃加入魚翅的,又無人告知,那會認為有加入魚翅的才是正版。中國傳統武術的傳承,就是這樣你加入這個我加入那個的情況之下延續發展,到今日才有如此一門武術但百家爭鳴。

現今許多中小學和大專院校有開設國術課程,我失望的是課程內容以套路演練為主,這麼發展傳武,是得到更多人來學習,但在技擊上則是更多人見證了它花拳繡腿的無用。不只是大專院校,目前所有傳武的兒童青少年武術夏令營與冬令營都以身體素質和套路演練為主,技擊能力培養的部份被刻意忽略。傳武在許多人心中是屬於一種個人修行的品德武術,學習者能將身體練強練壯,但沒有雙人互毆的受傷危險性,以這個原因而學習傳武或傳承傳武,對傳武來說不知是喜,還是悲?想到雲門舞集,雲門這幾年非常積極的在發展兒童與青少年的傳武課程,跟梅門相同,兩者都以人品德性與身體素質為課程內容,技擊層面的真善美與智慧內涵被忽略了。少了技擊意念,沒有打的武,不是武,是舞。

同學說,朋友要他秀幾招,他做了,但做不好,朋友都在笑詠春拳。我說:「自己有得到東西比較重要,外界的聲音有建設性就聽,如果只是謾罵與嘲笑就不需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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